语言与认知之间真有联系吗?
2016-09-13 13: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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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Frans de Waal 

来源:译言

语言是表达思想的工具,这没错,但是语言真的是思想的媒介吗?换句话说,没有语言就不能思考吗?作者的回答是否定的,看看他怎么通过对动物的研究来反驳语言与思想之间的联系。原文作者Frans de Waal是埃默里大学心理学教授,文章选自其著作Are We Smart Enough to Know How Smart Animals Are?

The link between language and cognition is a red herring.

译者:张岱鄂 作者:Frans de Waal

研究动物认知的科学家往往渴望着与动物交谈。真是奇怪,这种特别的渴望一定是和我擦肩而过了,因为我从来没感受到这样的渴望。我并不期望听到我研究的动物说出什么关于它们自己的内容。我的观点是维特根斯坦式的,认为它们传达的信息并无多大意义。即便是对于我们人类自身,我也对语言如实反映大脑活动这点表示怀疑。我身边尽是一些通过问卷调查来研究人类的同事。他们对收到的回答笃信不疑,而且还向我保证,说他们有办法检验回答的真实性。可是,谁说人们说出来的话就一定反映真实的情绪和动机?

当然,像“你最喜欢的是哪种音乐”这种不带有道德感的问题,其回答也许的确真实可信,但是,询问他人的情感生活,饮食习惯或者是人际状况(如“你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一类问题)却毫无意义。对一个人的举止行为给出原因就像做事后诸葛亮一样简单,而且性变态者对自己的性习惯缄默不言,暴饮暴食的人瞒报自己的食量,并不太受欢迎的人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都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我是个没良心的人吗?或者说我——正如美国动物专家坦普·格兰丁形容自己的那样——是以图形思考的人?再说了,咱们现在说的是哪种语言来着?在家我说两种语言,工作的时候用第三种,我的思维肯定被弄成一团乱麻。然而我还没看到这有什么影响,除了语言植根于人类的思想这个流传甚广的假设。在1972年的美国哲学协会主席报告——题为“没有思想的野兽”——中,美国哲学家诺尔曼·马尔康姆说道,“语言与思想之间的关系一定......甚为紧密,因此作出人类或许没有思想的推测毫无意义,同样,去推想动物或许有思想也是毫无意义的。”

正因我们通常用语言来表达各种思想和感受,我们会自然而然赋予语言一种职责,但是怎么不看看我们往往想不出合适的话来的窘境?这并非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只是语言的手指无法触碰到思想和感受。要是思想和感受一开始就是语言形式的产物,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说话就能像瀑布一样滔滔不绝了!

目前被普遍接受的一种观点是,虽然语言通过提供事物的分类和概念来协助人类思考,但语言并非思想的内容。思考并不一定需要语言。认知发展的先驱,瑞士人让·皮亚杰并不否认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拥有思想,因此他断言认知是独立于语言的。动物亦是如此。现代精神概念的首席建筑师、美国哲学家杰瑞·福多在《思想的语言》(1975)中写道,“世上存在能够思考的非语言器官(即大脑,译者注),这点显而易见,而且我认为能充分驳倒自然语言是思想的媒介这一论断。”

这句话我不常说:我认为人类是唯一拥有语言能力的物种。在人类之外的物种身上,我们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和我们的语言一样丰富而多功能的象征性交流的证据。人类的语言大同小异,而其他物种的交流方式被称作“红鲱鱼”(转移注意力的话)。但是,正如人类当中许多更显著的现象一样,一旦我们将语言打破成小块,其中一些片断便能在其他领域找到。这样的做法,我已应用到本人所著的关于灵长动物的政治,文化甚至道德方面的畅销书中。某些重要的片断,如权利联盟(政治)以及习惯的传播(文化),还有同理心和公正(道德),都能在其他物种身上看到。同样可以发现的还有潜藏在语言下的种种能力。

蜜蜂能够精确地标记离蜂巢很远的花蜜的位置,猴子可以发出有规律的连续叫声,这已经类似于语句的雏形了。最精妙的类似于语言的东西可能要算指示信号了。肯尼亚平原上的长尾黑颚猴能够发出清晰可辨的警告信号,警告猎豹、鹰或者蛇的迫近。各种警告信号构成了一个救生交流系统,因为不同的危险需要不同的应对方法。比如说,应对蛇的危险的正确方法应当是在高高的草丛中直立起来,环顾四周。如果有猎豹潜藏在草里,这样的应对方式无异于自杀。其他一些种类的猴子不是利用各种独特的信号,而是在不同的条件下,将相同的几种信号采取不同的结合方式。这当然不能叫做语言,但毋庸置疑,它有着丰富的含义。

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手势语尤其值得注意,猿类能够自发地控制手势语的使用,并且它们的手势语通常是习得的。在交流过程中,猿不断地摆动、挥舞双手,而且它们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套特别的手势,比如伸出一只打开的手掌来讨要东西,或者是在一只手臂之上挥舞另一只手臂,以此表示自己的统治地位。我们和猿类,而且只和猿类有着这种共同的手势。猴子基本上是没有这种手势的。猿类的手势信号相当灵活多变,通过有意的使用来完善交流信息。要是黑猩猩朝在吃东西的伙伴伸出手,它这是在跟伙伴要吃的,但是同一只黑猩猩在遭到袭击时,朝一只旁观的黑猩猩伸出手,这就是在寻求保护了。这只黑猩猩甚至会通过朝它的敌人的方向飞快地打手势来指明敌人。不过,尽管手势语的意义比其他信号更有赖于特定情境,而且大大丰富了交流,相较于人类的语言,动物的手势语仍不能望其项背。

这其中有一点讽刺意味。从前,语言的缺失被用作反驳其他物种没有思想的论据。而现在我发现自己支持的观点是:没有语言的生物能进行思考——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反而证明了语言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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